交 響 曲

 

 

 

更新日期:2012/01/02

 
 

 Beethoven 第三號交響曲『英雄』Op.55(Ⅰ Ⅳ)

 

 Beethoven 第五號交響曲『命運』Op.67(Ⅰ Ⅳ)

 

 Mozart g小調第四十號交響曲  KV.550(Ⅰ Ⅳ)

 

 Haydn G大調第一00號交響曲『軍隊』(Ⅰ Ⅳ)

 

 Brahms e小調第四號交響曲 Op.98(Ⅰ Ⅳ)

 

 貝多芬降E大調第三號交響曲『英雄』

  貝多芬的第三號交響曲『英雄』,完成於1804年。在進行賞析之前,想先釐清一件事情。有太多太多的書,太多太多的人,都說這首交響曲是為拿破崙而創作的,其實那是很大的誤解。我們只要聽聽第二樂章的送葬進行曲,就可以清楚地知道,這首曲子不是為拿破崙而寫的。試著想想:當時拿破崙的威望與氣勢,正如日中天,如果是為他而創作,會寫一個送葬進行曲的樂章觸他霉頭嗎?這不已經是個非常強而有力的證明了嗎?

  此外,這首交響曲與一般交響曲一樣,共四個樂章,特別的是第四樂章。第四樂章的主題,在此之前已經出現過三次了,亦即交響曲中的運用已經是第四次了。一個主題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對貝多芬而言是頗不尋常的,也可見貝多芬對這主題的喜愛與重視。英雄主題第一次的使用,是1800—01年間所寫的Kontra Tanz(WoO.14)中的第七首。大約在那同時,貝多芬還寫了Prometheus芭蕾舞劇(Op.43)的配樂,共有十八段,最後一段就是這英雄主題,速度比起Kontra Tanz 加快了許多。這是第二次。

  我們知道Prometheus是古希臘神話中的一位英雄人物,他為了人類的幸福,從天上盜下火種給人類,卻因此觸犯戒律,被綁在峭壁上。白天,老鷹飛來啄他的心肝;晚上,他的心肝又長好了。如此週而復始地、被殘酷地折磨著,直到兩、三百年後才去世。貝多芬生平最敬佩、最崇拜的,就是如此的英雄人物:為了全人類的福祉,為了崇高偉大的理想,不計一切,全力以赴,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所以,在1802年,貝多芬又以這英雄主題寫了一首鋼琴變奏曲(Op.35)。這首變奏曲的名稱本來叫做『十五首變奏與賦格』(15 Variations with fugue on a theme from prometheus)。之後,貝多芬對 Prometheus的熱愛,仍舊無法止息、消退,於是開始著手寫一首交響曲,好紀念他。這首交響曲便是第三號交響曲。

  由於第三號交響曲第四樂章中,運用了Prometheus芭蕾舞劇的主題,因此,這首交響曲一般人就稱為『Prometheus交響曲』。貝多芬在1804年完成此交響曲後,意外發現人間竟然真的有像Prometheus這樣的英雄人物,那就是當時在歐洲高喊著自由、平等、博愛,而且付諸行動的拿破崙。所以便將這首交響曲題贈給他,做為禮物。可是曲子尚未送出,五月十八日,學生告訴他,拿破崙已經稱帝登基了。得知此訊息的貝多芬憤怒無比,沒想到他心目中的英雄,竟也不過是追求權勢的凡夫俗子罷了。於是將題贈的封面撕下,揉成一團,擲到地上,還踹上兩腳,並改題:“為哀悼一位英雄而寫”,似乎明示著:“我心目中的英雄—拿破崙已死”之意。就因為“為哀悼一位英雄而寫”的這個標題,後來一般人便把第三號交響曲稱為『英雄交響曲』。而由於『英雄交響曲』的緣故,Op.35的那首鋼琴變奏曲,便被稱為『英雄變奏曲』(Eroica)了。這就是『英雄交響曲』與拿破崙的關係的來龍去脈。

  瞭解了這些,我們從第三號交響曲的樂章所呈現的內容,約略可以體會到:第一樂章,快板,貝多芬企圖呈現Prometheus英勇的英雄形象。第二樂章,送葬進行曲,哀悼Prometheus為人類所作的犧牲。第三樂章,歡樂的詼諧曲。根據傳說,Prometheus的屍體後來被歡樂女神抱走,而且在歡樂女神的懷裡,Prometheus復活了。第四樂章,偉大的變奏曲。Prometheus不僅復活了,而且由於他對人類的偉大貢獻,再度被尊奉為神。


貝多芬九大交響曲全集    1963年  DGG 429036-2

H..Karajan 指揮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樂團

 

 

c.1801            1804

  

1812             1814

  

1818              1818

第一樂章,燦爛的快板,降E大調,3/4 拍子,奏鳴曲式

 
 

呈示部 第一主題群

 

           (0'01)兩個剛毅、強硬的和絃

 

       前半(0'04)a ▁▁▁▁﹏﹏﹏﹏﹏﹏﹏﹏ 英雄主題

 

                     ▁▁▁▁

 

                         ▁▁ 模進

 

                         ▁▁ 模進

 

          (0'28)b ﹏﹏﹏﹏﹏﹏﹏﹏ 切分

 

           (0'44)a ▁▁▁▁﹏﹏﹏﹏  燦爛輝煌

 

       後半(0'54) 1 沈思、疑惑

 

           (1'09) 2 勇氣的醞釀

 

           (1'18) 3 迎向戰鬥

 

       第二主題

 

                      (1'40)較弱、猶豫不決

 

       結束句

 

           (2'13)強調切分音之效果

 

           (2'47)如舞曲般之律動

 

           (2'56)終止式(出現a之旋律)

 

發展部     (3'26)1 沈思、掙扎,Ob. Fg. Fl. Vn.

 

           (3'42)a 小調化

 

           (3'51)3 迎向前去,小調化英雄主題穿插其中

 

           (4'34)1 沈思

 

       ★  (4'54)賦格

 

       ★  (5'09)一大段切分音(第一樂章最精彩處)

 

       ★  (5'57)英雄的悲歌—小調的、哀傷的、陌生的主題

 

           (6'18a(小調)

 

           (6'46)英雄的悲歌

 

再現部 第一主題群

 

       前半(8'28) 較為自由

 

       後半(9'29)1 沈思、疑惑

 

           (9'44)2 勇氣的醞釀

 

           (9'54)3 迎向戰鬥

 

       第二主題

 

                      (10'16)較弱、猶豫不決

 

       尾聲

 

           (10'50)強調切分音之效果

 

           (11'24)如舞曲般之律動

 

           (11'34)終止式(出現a之旋律)

 

           (12'20)英雄的悲歌

 

           (12'52)1 沈思、掙扎,出現a之旋律

 

           (13'25)

 
 

 

 
 

    第一樂章,Prometheus的英雄形象,由兩個很重的和絃揭開序幕。在貝多芬的年代,以兩個剛毅、強硬的和絃,做為交響曲的開始,是非常特別,也頗受讚美的。貝多芬藉著這兩個好像敲開什麼一般的和絃,把Prometheus推了出來。


    接著
第一主題出現,前半可分為
aba三小段。開始是如此的音型:
 

                          Ο

 

           Ο           Ο


     
Ο————Ο————Ο——————————Ο—


                 Ο

 

    由一條線串連起來的音是主音,從主音出發,在它上方、下方各有一些音符陪伴在旁邊,可是主要的還是在這軸心音上,這就是Prometheus的主題,英雄的主題。然後是它的變化;主題再次出現;主題後半的模進;再一次模進,這是


   
是一段切分音。所謂「切分」,指的是把正常重、輕,重、輕的拍子移位,所形成的一種不穩定或搖晃感覺的效果。「切分」這種重音、力度移位的現象,常常象徵著固執、堅強的性格。貝多芬在此便是運用切分音,適切地突顯了Prometheus的英勇性格。而且很微妙的是:前邊的a音樂比較平和,而後面的a經過b切分音的洗禮、渲染之後,光芒更為燦爛輝煌,性格變得迥然不同了!


    第一主題的後半可分為“1”、“2”、“3”三個部分。“1”持續著一長兩短的節奏短句,這短句在不同的樂器與音高上徘徊著,可視為Prometheus的沈思、疑惑、掙扎,猶豫著該不該去作「盜火」這件事。終止式之後進入“2”,可說是一股勇氣的醞釀。“3”則是終於決定付諸行動,於是挺身迎向戰鬥。這“1”、“2”、“3”,我們可以聽到它由輕而漸強而最大,這不僅是音量上的一個漸強,更是情緒上的一種漸強。


   
第二主題弱了些,沒有強烈的攻擊性,而顯得有點優柔寡斷,與第一主題形成對比,是比較接近過渡的性格。進入結束句前十秒鐘的過渡音樂,漸強的處理十分成功,是段非常漂亮的音樂,我們在後面還會聽到幾次。


   
結束句又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強調切分的效果,音樂顯得躁動不安,幾乎是歡呼的,與緊接而來的舞曲般的旋律,形成很好的對比。第二部分是舞曲般的律動,似乎滿腔戰鬥的熱情,使音樂翻騰著,而進入舞曲的境界一般。第三部分是終止式,當中出現了第一主題
的旋律。在結束句中,貝多芬淋漓盡致地將Prometheus的英雄形象表達了出來。


    整個呈示部的結構,由一個很強的第一主題、較弱的第二主題和很強的結束句所構成。值得留意的是:突兀的力度表現,都是切分音所造成的效果。在西洋音樂歷史上,說起切分音的運用,貝多芬絕對是首屈一指,無人能出其右的。


   
發展部共分為九個段落:


    第一段先發展第一主題後半“1”的音樂,我們可以聽到那一長兩短的短句,分別在雙簧管、低音管、長笛與小提琴上輪流出現。


    第二段發展第一主題前半
的音樂,祇是英雄的主題在這裡被小調化了。


    第三段發展第一主題後半“3”的音樂,在這挺身向前,迎向戰鬥的音樂中,
小調化的英雄主題也在其中來來回回地穿梭著。


    第四段又是發展第一主題後半“1”的音樂。


    第五段貝多芬寫了一段賦格。寫賦格憑的是真本事,而不是一時的靈感,最能展現作曲家的創作技巧與才華。貝多芬在這裡以英雄主題作為賦格的動機,寫了一小段對位的音樂。


    第六段是一大段切分音,它是由
擴充發展而來的,可以說是第一樂章最精彩的地方。和這段比起來,呈示部中前兩次的切分音,彷彿祇是為它作預備一般。我們聽到音樂由還算比較柔和、還算比較協和的開始,然後切分越來越強、和聲越來越尖銳、音量越來越大、音域越來越高,到最後終於爆炸開來,直是天搖地動,風雲變色,令人暈眩晃動不已!音樂到達極限後,當然祇能回收了,幾個退回去的和絃,讓我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如此的畫面:一頭受傷的獅子退回去了。在此,我們當然可以聯想到:身負重傷的英雄,黯然地、踉蹌地退下了戰場。


    第七段是一段小調的、哀傷的、陌生的主題。說它是陌生的,因為它是前邊呈示部中不曾出現過的。在上一段切分音中,我們感受到一股非常巨大的推動力量,這股力量推到頂點後,音樂慢慢降了下來,然後出現這段旋律。我們知道貝多芬向來不太寫抒情音樂的,所以,雖然祇是短短的、很簡單的旋律,已經讓我們覺得非常滿足了。尤其是在充滿戰鬥英雄形象的樂章中,這段音樂顯得十分特別。英雄原是剛毅無比的,渾身上下洋溢著旺盛的戰鬥力的,而今竟然出現了這哀傷的、柔和的旋律,這豈非落寞英雄的悲歌?尤其這悲歌是由音色淒涼的雙簧管帶出,更平添了幾許悵惘!更惹人神傷與憐惜!


    第八段又是發展第一主題前半
的音樂,英雄主題一樣是小調的。


    第九段,英雄的悲歌再度出現。


    整個發展部相當精采,尤其是第五段賦格、第六段切分音與第七段英雄的悲歌。建議朋友們務必把這三段聽熟。貝多芬那段賦格來得突兀,好像是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一樣;接著用一大段切分音,把我們轟得粉身碎骨;然後接出一段非常哀傷、柔美的旋律,無比傳神的!這三段不僅是發展部中最精彩的,也是整個第一樂章中的精華所在!


    發展部進再現部的前一分鐘,一直是
的英雄主題的模進,祇是句子始終不完整。經由這英雄主題不斷的尋覓、呼喚,在法國號的動機之後,終於把完整的英雄主題喚出來了,音樂便正式進入再現部。


   
再現部是把呈示部的音樂,再一次的呈現出來,不過,我們很少聽到和呈示部完全一樣的音樂,作曲家通常會略作變化。像在這裡,第一主題群的前半,主要是呈現
段英雄的主題,不僅略作變化,而且較為自由。第一主題的後半,則“1”、“2”、“3”三個部分俱全。短短的第二主題也出現了,不過在呈示部中,它是降B大調,在這裡則回到了主調。比較特別的是Coda(尾聲)∼呈示部的結束句(apilog),在再現部中稱為Coda,是它結束了整個樂章的音樂。


    貝多芬常把Coda作十分誇張的發展與表現,他的尾聲往往是膨脹了的,因此,常被稱為「第二發展部」。譬如這第一樂章的尾聲,我們從上面的圖表就可以看得出來,它容納了多豐富的東西在裡邊!一開始強調切分效果的音樂中,我們不妨留意聽他如何處理英雄的動機。第二段,如舞曲般之律動,聽他多春風得意!第四段,英雄的悲歌再度出現,原來在發展部中陌生的一段旋律,如今不再陌生了。特別出色的是最後一段,當英雄主題作最後一次的呈現時,我們聽到貝多芬用絃樂裝飾著它,那絃樂的裝飾音,其實是一種笑聲的象徵,我們在莫札特的許多音樂中,都可以聽到這種手法的運用。英雄主題而以笑聲裝飾著;富攻擊性的節奏上去之後,笑著下來,Prometheus在此全身發光!


    這第一樂章非常龐大,材料十分豐富,演奏起來,大約十五分鐘,就當時一個樂章來說,算是很長的了。

 

第二樂章,送葬進行曲,甚慢板,小調,3/4 拍子,

  A B A CODA 三段體
 
 

    (0'01) a     2222∣224

 

        (1'10) b     6∣224

 

        (2'15) a     24

 

        (2'40) b     6∣224(木管為主)

 

        (3'39) a     23

 

        (4'00) 結束句 445

 

B:前半(4'54) c     2234(Ob.Fl.Fg.樂隊)

 

        (5'39) d     46

 

        (6'17) c     2243∣4

 

    後半(7'18) a     225

 

        (7'58) 賦格   3315451054

 

        (10'17)a     2111

 

        (10'37)法國號 77

 

A:    (11'29)a     224

 

        (12'00)b     6∣224

 

        (13'03)a     23

 

        (13'24)結束句 45

 

CODA  (14'01)       (4)46

 

        (15'00)b     23524

 

        (16'10)a     214(2)

 
 

 

 
 

    前邊我們提到,有太多的人認為這首交響曲是為拿破崙而創作的,我們只要舉出送葬進行曲的第二樂章,那個說法就不攻自破了。


    這個樂章在西洋音樂歷史上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因為它是第一次以送葬進行曲做為交響曲的一個樂章,這是貝多芬的空前創舉。在他之前的海頓、莫札特,都是隸屬於宮廷,依附於貴族,為貴族而創作,豈敢如此?貝多芬是第一個完全擺脫對貴族的依賴的作曲家,也只有他才敢作如此的突破與創新。


    第二樂章是ABA加個尾聲的三段體形式,自從貝多芬以如此形式寫送葬進行曲之後,往後的作曲家,只要是寫送葬進行曲,幾乎都沿用這樣的形式。


   
一開始的A段,貝多芬設計了
a、b兩段音樂,讓它們不斷交替循環著,但無論是a或是b,每次都會略作變化,不會是忠實的反覆。第一個小a,開始的四句句型非常工整,是等量的兩小節句,而且合乎我們常說的「起、承、轉、合」。值得留意的是,a段中在主旋律之外,我們聽到低音大提琴(得站著拉的)拉著一個音型,那是小鼓的象徵。一般而言,在行進行列中都會有小鼓。不過我們別忘了:這畢竟是交響曲中的送葬進行曲,祇是在交響曲中表達送葬風格,是藝術化了的送葬,是風格化了的送葬,並非真的用於送葬。所以貝多芬沒有俗氣到真的去拿小鼓來敲∼那可要大倒胃口了,而是運用藝術的手法,讓低音大提琴傳達小鼓節奏的意象,製造一種特別的效果。而且前兩句是上行的音型,第三句變為下行,作著「反行」的處理。a後半的「224」由音色淒涼的雙簧管吹奏,與送葬的氣氛特別吻合。「4」小節的第三、第四小節轉到了大調,為b段開始的大調作預備。


    b段前半的「6」小節句,由絃樂拉著大調的旋律,顯得寬厚而迷人。但這大調的緩和,只是調劑而已,後半馬上又轉為小調,且格外感人:低音大提琴先拉兩小節,接著小提琴在較高的音域上加以模仿,層次感鮮明,是非常漂亮的處理手法!「4」小節處又是低沈的絃樂。


    第二個小a,簡化為「24」。第二個小b,主要是由木管群來表現。第三個小a,簡化為「23」。


    結束句非常精彩:前邊的「4」小節是柔和感人的絃樂;後邊的「4」小節是令人驚嚇的木管。在這裡,貝多芬並沒有用銅管群轟我們,但是他讓所有的木管傾巢而出,用非常激越的聲響,作為A段的高潮。我們聽到大聲的木管與輕聲的回應,形成十分漂亮的對比。而且木管乾澀的聲響,似乎也讓錐心的痛苦格外突顯了出來。另外,木管群的「4」的第四小節,後邊「5」小節的第二、第三小節,不妨留意絃樂作著拉扯、切分的特別表現,那露骨的嘆息音型,是貝多芬想博取我們的同情哪!結束前最後的幾個斷音,彷彿是沈重的腳步聲,但同時又是B段開始的引子。


   
B段的音樂與A段形成一種對比與制衡,是充滿著安慰的旋律,是對離去之人昔日種種的美好回憶。可分為前、後兩半。前半的c,先是雙簧管吹兩小節,然後長笛吹兩小節,接著低音管吹三小節,然後整個樂隊以巨大的聲響一起演奏四小節,力度的對比漂亮無比!貝多芬在這裡用如此優美的音樂,來擺脫死亡的陰影!小d又以木管的表現為主。後邊的c,「43」小節的一個漸強,非常漂亮。最後「4」小節開始的一個突弱,也都可以看出貝多芬手法的細膩與獨到。


    B段後半的開始是小
a的旋律,許多第一次聽這首曲子的人,會不禁以為大的A段再現了,其實不是。這裡的小a,前邊的「22」旋律和A段的一樣,但「5」小節的地方是偏離了、擴充了的。


    第二段是多聲部的賦格,圖表中所列的小節數,分別代表另一個聲部進來的時刻。賦格,乍聽之下似乎亂成一團,每個聲部各自獨立,各說各話,誰也不聽誰的,但作曲家就是會用他們的巧手,將這些聲部和諧地組合在一個概念之下。這段賦格「10」小節處,由法國號擔綱,而且所吹的和前邊的主題有所不同,是比較自由的,藉此突顯它不同的地位。最後的「4」小節,音樂回到了單音,一段非常崎嶇不平的路,終於宣告結束。


    第三段又是小
a的旋律,但變化為「2111」的結構,一樣有著漂亮的力度處理。


    第四段是令人驚心動魄,漂亮異常的法國號音樂。在送葬進行曲中,如果出現號角齊鳴,豪邁雄壯的聲響響徹雲霄,那往往是安魂曲《Dies irae—末日經,或譯為震怒之日》中『Tuba mirum』(神奇的號角聲佈滿天空,響徹各地所有墳塚,喚起眾生向審判者座前聚攏。)的意象,非常具有震懾力量的!後「7」小節的第三小節處,音樂開始弱了下來,有個音型不斷持續著,甚至回到A段時都還在。


   
後邊的A段較前邊的A段簡化了不少。開始的小a,雙簧管吹著和前面一樣的旋律,但是我們聽來就是沒有前邊A段的清楚。那是因為貝多芬讓剛剛號角音樂的強烈節奏,繼續推進了再現的A段,在這樣的撞擊聲響上,小a的主題出現,因此這裡的小a不免顯得較為模糊了。其他的跟前邊的A段沒什麼太大不同,不再贅述。


   
CODA可分為三個段落:第一段的前四小節是個預備,然後是四小節加六小節一段很奇特的音樂。第二段小b的音樂中,「3」小節處的一個漸強,也是非常漂亮的。「4」的第四小節與小a的關係有點曖昧不明。最特別的是第三段的小a,本來工整的、等量的、在持續固定的拍子中完成的「2222」的四句話,在這裡變成了「214」,屢次被故意切斷,而且還夾雜了定音鼓在其中。或許我們可以如此去體會:本來可以好好說完整的四句話,如今由於太過悲傷,而哽咽得泣不成聲,說不完一句話了。雖然原本的節奏被扭曲成這樣,原本的樂句被切割得支離破碎,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從和聲聽得出來就是那四句。


    這就是西洋音樂歷史上首次破天荒將送葬進行曲做為交響曲一個樂章的音樂!值得重視與稱道的,不僅在於他觀念的創新和突破,也在於他內容的豐富和多樣!

 

第三樂章,活潑的快板,降E大調,3/4 拍子,詼諧曲形式

 
 

scherzo  a(0'00)

 

         b(0'47)

 

         a(1'25)(不是從頭反覆)

 

         b(1'56)

 

trio     c(2'34)

 

         d(2'53)

 

         c(3'09)

 

         d(3'30)

 

         c(3'46)

 

scherzo  a(4'05)(不是D.C.)

 

         b(4'54)

 

coda       (5'31∼5'43)

 
 

 

 
 

    第三樂章是個詼諧曲。古典早期交響曲中的第三樂章通常是小步舞曲,貝多芬是第一個用詼諧曲取代小步舞曲的作曲家。雖然名稱叫詼諧曲,不過大家千萬別以為可以從曲中聽出什麼「詼諧」的意味而有所期待,它純粹就祇是形式的一個名稱罷了。


    本來小步舞曲也罷,詼諧曲也罷,它的形式都是:


        小步舞曲(詼諧曲) ∥:
a:∥:b a:∥
        Trio(對比的段落) ∥:
c:∥:d c:
        D.C.(Da Capo)   
a b a


    可是貝多芬在這裡又擺脫了傳統的束縛,以一種比較自由的姿態出現。詼諧曲開始是很輕的音量,很細的音符,好像馬達聲響般的節奏,短短的句子就依附在如此的音形上,彷彿激動的脈搏在跳動著。


    與詼諧曲對比的段落稱為Trio。Trio是一段由漂亮的法國號所表現的音樂。回到像馬達般聲響的地方是Da Capo(Da,從;Capo,頭,Da Capo就是從頭的意思)。這個樂章內涵較輕,就此點到為止。

 

第四樂章,終曲,甚快板,降E大調,2/4拍子,自由變奏曲

 
 

(0'00)導奏      11

 

(0'15)低音主題                 前句:8:後句:8:

 

(0'50)低音主題與兩個聲部的對位 前句:8:後句:8:

 

(1'24)低音主題與三個聲部的對位 前句:8:後句:8:

 

(1'58)低音主題與高音主題並行   前句:8:後句:8:

 

(2'33)過渡     

 

(2'43)賦格      686929

 

(3'37)第一變奏  一次前句8小節

 

(3'44)第二變奏  一次前句8小節

 

(3'52)插入句    884

 

(4'10)第三變奏  88822 (唯一小調的變奏)

 

(4'55)第四變奏  一次前句8小節

 

(5'04)賦格      4437811 1230

 

(6'27)第五變奏  前句:8:後句:8:

 

(8'32)第六變奏  一次前句8小節,一次後句8小節

 

(9'24)緩和      342222211

 

(11'23)CODA     (4)4444284423

 
 

 

 
 

    在賞析這首交響曲之前,我們就提到貝多芬把這英雄主題前後總共運用了四次:Kontra Tanz(WoO.14)中的第七首;共有十八段音樂的Prometheus芭蕾舞劇(Op.43)的第十八首;原本稱為『十五首變奏與賦格』的鋼琴變奏曲(Op.35),以及第三號交響曲的第四樂章。它的結構都是前句八個小節,反覆一次;後句八個小節,反覆一次。而且前句的第五、第六小節,是三個音的同音反覆;後句的第二小節,也是三個音的同音反覆。另外,後句的第四小節有個延長。這是它們的輪廓特點。


    不過比較特別的是,貝多芬在交響曲中這英雄主題出現之前,還先寫了一段低音主題以及它的對位,英雄主題是音樂進行了大約兩分鐘之後才現身的。底下我們就依序略加說明。


    第四樂章開始是個
導奏,十一個小節的音樂迎面直奔而來,那氣勢讓我們感覺到:Prometheus復活了!


    接著
低音主題出現。低音主題與英雄主題一樣,都是前句八個小節,反覆一次;後句八個小節,反覆一次的結構。而且前句前四個小節的那四個音


                 (屬音)
                    Ο

       
   
(主音)
Ο——————————————Ο(主音)


                          Ο              
                       (屬音)


    是由第一樂章第一主題群開始的

 

                          Ο

 

           Ο           Ο


     
Ο——
——Ο——Ο——————————Ο—


                 Ο


    簡化而來的。這四個音是所謂的
「平衡音型」「十字音型」(莫札特第四十號交響曲開始,也是這樣的平衡音型),主音、屬音、屬音、主音,無論就聽覺或視覺而言,都非常平衡、美滿。在這裡我們也看到了這四個小節的素材何等經濟!為往後的變奏預留了相當大的空間,而且也是複雜變奏中,方便我們容易牢牢抓住的。


    此外,低音主題還有兩點值得留意。第一個是它前句的值由長而短,逐漸壓縮,由二分音符縮減為四分音符,再縮減為八分音符,音樂的壓力由此而來;音樂之所以給人亢奮之感,也由此而來。第二個是後句第一、第三小節空白,可是往後卻填進了許多東西。從這裡我們可以知道:貝多芬音樂中的空白,絕不是休息,而是力量的醞釀與凝聚!


    低音主題呈現後,接著是低音主題與兩個聲部(第一、第二小提琴與大提琴)的對位。然後是低音主題與三個聲部(上兩個聲部外,再加中提琴)的對位。在對位的音樂中,我們當然是先盯著骨架音,有餘力時則把其它的也一併聽進來。


    接著,
英雄主題出現了。當英雄的高音主題出現時,低音主題回復到它低音聲部的身份,兩者同時並行。在進入第一變奏之前,先有一個短短九小節的過渡,然後有一段以低音主題那四個音為動機的賦格。賦格的最後有一個長達二十九小節,無法切割的長句。


   
第一變奏,只出現一次八小節的前句,主題在絃樂上。第二變奏,也只出現一次八小節的前句,主題在木管上,小提琴裝飾著它。這兩個變奏都才八小節而已,所以都很快就過去了。在進入第三變奏之前,有一段「884」小節的插入句。引出第三變奏的瞬間非常漂亮,請務必仔細地聽聽。


   
第三變奏是第四樂章唯一的小調變奏,時而出現主題,時而非常自由,且不受「88」小節的限制;音樂帶著一種匈牙利風格,非常熱情、非常精彩!


   
第四變奏又只出現一次八小節的前句。別輕忽了這八小節的前句,這可是貝多芬在鼓勵我們,讓我們不至於灰心。因為緊接著馬上又來了一段複雜無比的賦格。這賦格我們之所以將它分為三個部分,是因為雖然同樣是以低音主題那四個音作為動機,但貝多芬的處理手法不同:前邊「443」小節處,四個音的動機是↗↗上行的;中間「7811 12 」小節處,則是它的倒影,亦即我們會聽到那四個音的動機是↘↘下行的;後邊「304」小節處,又恢復為正規↗↗上行的,所以以強烈的銅管群來呈現。而且從第十四小節開始,音樂恢復為單音的,以便接第五變奏。最後的四小節音樂漸慢,而且有一種懸崖勒馬之感。這段賦格,似乎是貝多芬在試驗我們的負荷能力究竟到什麼程度呢!


   
第五變奏,前句、後句各出現兩次;速度放慢許多,配器也較為精簡;雙簧管顯得有點哀傷,似乎是光明來到之前的黑暗。


   
第六變奏,是英雄的再生,音樂一出現就令人動容。雖然祇是一次前句,一次後句,但在之前主題的模糊之後,如今主題以原貌呈現,何其感人!一開始的弱起拍,似乎是深吸一口氣,然後層層堆疊而達於極致。尤其漂亮的是:他把原型放慢兩倍呈現。正由於“慢”,所以可以感覺到它的“重量”,我們可以感覺到Prometheus復活了!感受到巨人的呼吸!彷彿Prometheus在我們面前昇了起來!畢竟英雄如此出現,才符合他的身份:莊嚴穩重地跨步出來,而非毛毛躁躁地跳出來。這種音樂真的是“拔地參天”!印象中,民國八十五年,李登輝、連戰競選總統時,曾以這第六變奏作為配樂,不知是哪位高人幫忙出的好點子,祇是口氣不免大了些。此外,還不妨留意一個細節:第五變奏最後兩個小節,小提琴由高音域一路下來,第六變奏開始則是由下而上,似乎是小提琴特地下來把他拉上去的,如此的銜接漂亮無比!


    然後音樂
緩和了下來。在後半「2222211」的地方,音樂又越來越尖銳,醞釀著最後的高潮。在「11」小節處才又緩和下來。CODA的地方,可零零星星聽見主題的片段。這裡音樂一路狂奔而去,還算小節數未免大煞風景,因此不算了(真要算的話,它可以劃分為「(4)44442∣84423」小節),我們只要跟蹤著音樂,仔細聆賞就行了。


    聽完第四樂章,我們總感覺:聽前面的第一、第二、第三樂章,是為了等待第四樂章;而聽第四樂章的前五個變奏,是為了等待第六變奏。甚至我們可以這麼說:沒聽過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第四樂章的第六變奏,不算聽過貝多芬的音樂。這真的是具倫理觀的音樂!是全人類的音樂!擁抱人類的熱情,在此表露無遺,甚至強於第九號交響曲『合唱』。聽著如此的音樂,我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梵諦岡聖彼得大教堂象徵著張開雙手,擁抱全人類的那兩道莊重宏偉的柱廊!

  至變奏曲